衛星展區 Satellite Exhibition
BEYOND THE ORDER 訂單之外
驛前社
▚ 一張訂單,是製造行動的浪漫起點 ▞
寫下規格、數量與目的地,一份想像便開始化為具體的造物流程。往來於工廠間的文字,悄悄記錄著一座城市如何工作、生活與演變。勞動與廠房間的穿梭,寫下世界對臺中的信任召喚;每一件生產,都是寄往遠方的一封堅定回信。
本展以文字為針、記憶為線,古董針車作為穿透時空的入口,回望訂單之外那些不被記錄的製造痕跡。機械的運轉、手藝的累積與生活的使用,交織成屬於臺中的製造記憶。將舊城製造歷史與當代文學想像緊緊縫合。
驛前社位於臺中舊城核心,前身為成立於 1960 年代的「新永勝實業公司」針車行。
臺中舊城區曾是名揚國際的「針車王國」。故事起於東區黑手師傅為回應家庭日常需求,從修理日產針車零件開始,一步步開發出臺製機頭。這份從生活出發的造物智慧,在1960年代締造產業榮景——全球每10台針車零件,就有7台來自臺中。新永勝針車行也見證了舊城區針車產業的黃金歲月。
如今,這座承載針車記憶的工業遺址由新世代團隊接手,透過歷史爬梳、口述訪談與文物整理,將老空間轉化為連結街區文化與當代創意的「驛前社」。
展覽特別邀集十篇文學作品,穿梭於驛前社的歷史空間。文字作為入口,帶領觀眾跨入造物現場,靜靜閱讀這座城市的動能與紋理。
巷子裡的大洋 蔡承允
草悟道的綠園道兩旁是咖啡店和商店,平日有人散步,週末擺起市集。在這裡散步,多半不知道旁邊的巷子裡有座主祀神農大帝的興農宮,旁邊還有一間修理工業針車的小店。
那是大洋工業社,前身是菸樓,現在是兩層樓的工作坊。找它修理針車的,有寶成鞋業,也有中部許多箱包、衣帽工廠,由張錫源、張錫川兩兄弟共同經營。
張家搬來這裡之前,第一代張萬財在家中排行第六,戰前和五哥在今天中區的成功路、平等街一帶開店,修理針車。五哥做收購廢鐵、古董的生意,日本時代就會把收來的舊針車整理翻修。
戰爭末期,為了躲空襲,張家疏開到大里竹子坑的山區。原本修針車的一家人開始「做山」,種香蕉、花生,挑出去賣。戰後初期,張萬財帶著家人到麻園頭落腳。那時聚落只有兩百多戶人家,美村路還沒開通,四周是土角厝和菸田。
一九六〇、七〇年代,臺灣人嫁女兒要有「三點金」,指的是一台縫紉機、一台電風扇,再加上收音機或腳踏車。有了縫紉機,在家也能接代工。
張家憑著戰前修車的經驗,也在這時開始組裝新車。張萬財帶著五個兒子,和苗栗頭份「松山針車行」的王春松合作,推出家用縫紉機「美人牌」。張家在臺中製造,王春松在苗栗銷售。機殼和零件向「中國衣車」等工廠採購,研磨、烤漆、組裝在自家完成。
第二代張錫源記得,當時工業化還不普及,許多零件公差大,要靠手慢慢修磨,機器才轉得順,一臺要三、四天才組得好。生意好的時候,還得點燈「做暝工」,做到深夜。
後來家用縫紉機市場飽和。三子張錫川到日本「大洋針車」修業,學成回國後,把店名定為「大洋工業社」。那時達新、寶成等工廠的訂單正多,大洋轉做工業用針車。為了應付工廠高強度的運轉,用的是日本車頭搭配臺灣製的桌板馬達。張錫源說:「如果不找大洋修也不行,因為配合久了,只有我們懂他們的機器。」
他從小跟著父親修車。我們訪問他,談到怎麼判斷一臺機器的好壞,他說:「手掂掂看輕重,鏈子會不會卡卡的,踩看看踏板的聲音,哪裡壞掉大概就知道了。」
張錫源八十幾歲了,不再組裝新車,仍在舊店址整理回收物。他笑說:「不能退休,退休頭殼會壞掉。」
未寄出的信封 蔡承允
民權路五十號的新永勝,由黃金此於一九四六年創立,二〇二一年歇業。同一年,黃金此以一百歲辭世。我們開始整理這間店,是在他過世之後。
辦公室與收納空間裡,成堆的是帳冊與型錄。型錄收著來自不同國家、各式各樣的縫紉機。新永勝不只販售針車,也組裝、修理,必須了解每台機器如何製造。帳冊與型錄大致拼出了這間針車工廠的身世。
但數量最多的,其實是信封。
信封上印著「新永勝」或「弘合實業」,全新未用,一箱一箱收在辦公室裡。一旁還有與其他公司往來的名冊和收入帳目,記著公司名稱、金額與日期,或許就是當年的訂單。
黃金此十七歲在軍方機械部門學習維修,師承張深耕。張深耕於日本時代在櫻橋通創設勝美商會,推出臺灣第一個國產針車品牌「滑翔機牌」。黃金此接續這條路,整合製造、代理、維修與外銷。冷戰時期,他與同業參與國際競標,拿下三萬台針車外銷越南的美國訂單,那是新永勝最興盛的年代。
信封一次印好幾箱,是因為預期往來會一直持續。報價、出貨、請款,每封信都需要信封。
一九九〇年代以後,臺灣縫紉機廠商陸續將生產移往中國,本地產量大幅減少。訂單轉向,公司行號之間的文件往來也跟著變少。預先印好的信封就這樣留下,沒有等到寄出的一天。帳冊記下的是已經發生的交易,信封留下的,則是原本以為會繼續、後來卻沒有發生的往來。
我們認識新永勝時,這位經營者已經不在。帳冊上的公司是誰、款項對應哪批機器、產業外移時店裡如何因應,原本都能當面問他,如今只能從隻字片語中對照推敲。有些事,可能不會再有答案。
整理的工作,不是少數人能完成的。在地志工、市民與文史愛好者陸續加入,一起打開文件、拍攝物件、撰寫詮釋資料,也去訪問曾在針車業工作、與這間店有過往來的人。有人在型錄裡認出家裡那台老針車的型號,有人在訪談中想起小時候街上的聲音。那些曾從台中發往世界的訂單只剩下紙本的一小部分,但每多一個人參與,就多一份記憶可以對照。
「打開新永勝」是在重新發現一段城市歷史,也是讓臺中人重新記起自己的故事。
那些沒有寄出的信封還在。我們正和更多人一起,一點一點找回它們原本要裝進去的內容。
解體、部品與鐵牛仔 格魯克
在臺中南區的愛國街、有恆街、公理街一帶,老一輩說話總夾著幾個日本字的行話,與臺語交雜。新零件叫「部品(pōo-phín)」,日文念作ぶひん;從日本報廢車拆下、漂洋過海運來的,叫「解體(カイタイ)」。臺語還有更直白的說法:刣肉(thâi-bah),寫成華語就是「殺肉」。
那是還買不起新東西的年代,靠收成過活的農家買不起新卡車。戰後的日本則正快速汰舊換新,許多車況還好的引擎被拆下,裝進貨櫃,在高雄港上岸。報關時是一堆廢鐵,識貨的人整批搶標,到了南區店面,又成了寶貝。師傅刷淨油污、補齊零件,報廢的引擎就恢復了身價。那時匯率懸殊,行內人笑稱這門生意是「買日幣,賣臺幣」。
這些引擎大多去了鄉下,裝上簡單的車架和車斗,就是俗稱的「鐵牛仔(thih-gû-á)」。它沒有漂亮外殼,也不合檯面標準,卻能爬山、涉溪,載木材、載砂石。政府暫准發給農民「拼裝車牌」,暱稱「蔣經國牌」,只要掛上「農用」兩字,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十大建設那些年,島上處處開路、築港、蓋廠,不少粗重工作都靠拼裝車一趟趟運送。
街上的師傅,手上的黑油總是洗不乾淨。有人搭野雞車南下挑貨,半夜坐在卡車後斗回來,天亮前開著二手堆高機,把五、六百公斤的引擎一顆顆吊下車,用木屑摻肥皂粉刷掉指甲縫的黑油,再換上襯衫載小孩上學。那時沒有學校教修車,少年離鄉到臺中修配廠當學徒,月領幾十元零用錢,全年無休,看師傅怎麼拆、怎麼裝,再自己摸索。
後來,臺灣迎來錢淹腳目的時代,新車不再遙不可及,環保標準一再提高,拼裝車不能上路,引擎號碼也不能再重打。如今車上都有電腦,修車還得看懂英文和診斷程式。街上的外匯材料行從近二十間減到屈指可數,業者自嘲是夕陽產業,有人收了店,有人賣了廠房轉做房地產。
解體、部品、鐵牛仔,這些詞如今在南臺中已很少有人提起。它們跟著臺灣從農業社會走進工業社會,從匱乏走到富足。當年這條街日夜吊掛著從日本運來的引擎,一顆顆整理好,再送往鄉下的田裡和工地。
黑手窟在南臺中:精密機械的搖籃 格魯克
提及南臺中,老一輩的人會說一個已經不在地圖上的地名「弓蕉市仔(king-tsio-tshī-á)」。這個地方就是現在的新福宮。這個地區曾是臺灣香蕉的主要集散地,放滿了尚未成熟的香蕉與竹簍,趕著清早的縱貫線火車抵達碼頭。戰後香蕉產業的外銷逐漸式微,熱鬧的青果市場走入歷史,騰出來的街廓與人潮,迎來了下一個產業。
如今走進這片街區,視線會先落在新福宮上。這座從海線水裡港遷徙分香而來的福順宮廟宇,歷史可以推回一八二一年。第一代宮廟在日本時代的市區改正計畫中遭到毀壞,有一種說法是因為縱貫線鐵道的建設,另一種說法則是因香蕉市場的興建而拆除。戰後,第二代宮廟於一九五五年重建,二O二三年11月正式走入歷史,即將開始建造第三代建築。
在新福宮前的和平街,有一棟座落於三開間木造街屋的工廠。中間門口賣著豬血湯和炒麵,是臺中後車站勞動階層飲食文化遺痕。為求溫飽的炒麵配著有著清肺之說的豬血湯。這棟不起眼的屋子正是楊鐵工廠前身,創辦人楊日明的父親楊朝坤憑藉於帝國製糖工作的一技之長,一九三二年開始打鐵與修理機械起家,是中臺灣精密機械產業的開拓者。除了工作母機,零件中不可或缺的齒輪也有其技術鼻祖:一九四O年由大甲人黃鑑澄所成立的臺灣齒輪造機廠,戰後鐘錶與水錶的需求下奠定齒輪產業,眾多學徒來自同鄉也因此開枝散葉成立了齒輪工廠,所以有齒輪大甲幫的說法。
在廟宇牌樓前方,原本還有一間翻砂廠。現在70年的老廟宇也功成身退、香蕉市場也已不復存在,這幾條街在清晨響起打鐵與翻砂的聲音也成絕響。這裡是中臺灣精密機械的搖籃,也是大肚山下「黃金縱谷」的前傳。
交通資訊 Traffic info.
搭乘高鐵及臺鐵
高鐵|於【臺中】站下車,轉乘市區公車:26 / 158路公車至【臺中州廳】、6933路公車至【臺中科大民生校區】,下車後步行約5分鐘即可到達。
臺鐵|臺灣鐵路山線在【臺中】站下車,出站後沿建國路右轉民權路,步行約10至15分即可到達。
搭乘公車
【民權繼光街口】站|1 / 5 / 21 / 25 / 50 / 51 / 55 / 57 / 59 / 71 / 75 / 86 / 290 / 藍2等公車路線,下車即到達。
【臺中州廳】站|14 / 25 / 27 / 37 / 41 / 101 / 107 / 108 / 132 / 290 / 323 / 324 / 325 / 500等公車路線,下車後沿民權路(往臺中火車站)步行,至繼光街右轉,步行5分鐘即可到達。
自行開車
・由中山高速公路臺中交流道下匝道→臺灣大道(往東)→右轉民權路・由中山高速公路南屯交流道下匝道→五權西路(往東)→左轉向上路→右轉民權路
・由中二高快官交流道下匝道→中彰快速道路→五權西路出口(往東)→左轉向上路→右轉民權路
・由中彰快速道路→下五權西路出口(往東)→左轉向上路→右轉民權路
・由中投快速道路→下五權南路出口→右轉復興路→左轉臺中路→直行民權路
YouBike微笑單車站點
・YouBike 臺中州廳:市府路/民權路口
・YouBike 繼光街中山路口:繼光街/中山路口
・YouBike 臺中市政府交通局:民權路101號
・YouBike 自由臺灣大道口:自由路二段34號旁
・YouBike 居仁國民中學:民生路/自由路一段口(北側)
・YouBike 臺中女中:位於自由路一段/康樂街口
・YouBike 建國民生路口(東南側):建國路/民生路口
・YouBike 建國台中路口:建國路/台中路口
其他展區 More Exhibition info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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